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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une 27 明知此后无由见,珍重寒闺伴我时---谨以此文代祭手机
手机始委身与我,尚是处子之身,对我一心一意,从一而终。我尝嫌其不够先进,不够小巧,却没自省过我从未给其下载铃声,也从未买过附件或装饰。我不是完美的主人,但即使我对其招之即来,挥之即去,毫无爱惜,也未能改变它的忠诚。手机从未让我失望,它自知不能满足我全部的愿望,但每一分每一秒都尽其所能试图让我满意。 那天我发现手机不在身旁,没想到这会是永别,因为之前小别之后总有重逢,况且我们生活在如此路不拾遗的“伟大的国家”。直到下午大雨,雨水侵蚀了电路,我们才断绝的音信。我不能想象手机你在某个角落孑然一身的悲凉,若你在电路被腐,电池耗尽之后还会有闪念的想法,那会不会是对我的思念? 始乱之,终弃之,故其宜已,手机想必不敢恨我。但若想到不日之后我竟会有一部即更光鲜照人,兰质慧心的新手机,它亦不免徒增惆怅。过去两年,手机的回忆中只有我,我只道有很多回忆,里面却没有它的身影。我每每把它贴于耳侧,窃窃私语,不过是在用它传话,并非对它倾诉;我时常把它放在身边,互换体温,不过是为了携带方便,并非喜欢与它体肤相亲。 我的心是血肉,它的心是硅晶。血肉比硅晶冷酷无情,不知手机你有没有读懂此中的黑色幽默。手机对我如此真情,恐怕也明白我的伪心,我却无法再伤它,或打消它的意志,因为它已完全信靠于我。 手机,你的名字不是失败,你的名字叫坚持不懈。 June 24 世界上最美的音乐提起纳粹德国时关押犹太人的集中营,你会想到什么?恐怖、死亡、毒气室、焚尸炉?那歌剧呢?是不是有点儿格格不入? 《布隆迪巴(Brundibár)》,是泰瑞辛(Terezin)集中营里的孩子们排演的一出迷你歌剧。对,就是集中营,你没有看错。泰瑞辛不是《辛德勒名单》里面那种特别的集中营,它是座“普通”的集中营,发生过其他集中营里发生过的故事,就像你在电视里,书中,博物馆里看到的一样。一位幸存小演员回忆道:管我们的大人每次都会贿赂给我们检查身体的德国女医生一小碗汤,让她给我们网开一面。有一次我们真的没有吃的了,没给她准备汤喝,结果把她惹怒了,她说“这三个人身上有虱子,要去隔离区检查。”我们当时都是10岁刚出头儿,当着隔离区陌生的大人的面脱衣服让我们害羞得要命。于是我们就抱在一起,一边儿脱衣服一边唱《布隆迪巴》里面的歌。傍边路过到浴室去的大人们都很惊奇地看着我们。他们走进浴室不久,我听到里面的人喊:“是毒气!毒气!”1944年,为了迎接红十字会的检查,泰瑞辛集中营上演了一次特别版的《布隆迪巴》,但是红十字会不知道的是,为了让泰瑞辛显得不那么拥挤,很多人被送到了死亡营地奥斯维辛。 在泰瑞辛集中营里,上演过55场《布隆迪巴》。你能想象他们克服了怎么样的困难么?他们怎么找到的乐器?怎么做的布景和演出服装?怎么组织的演出?怎么跟纳粹打得交道?当一批批的孩子被送往其他的死亡集中营,比如奥斯维辛,是谁把演出继续下去的?最重要的是,当每时每刻都面对死亡威胁的时候,每时每刻都有可能失去同伴的时候,是怎样的勇气与信念让他们把演出坚持下去的?泰瑞辛的孩子们在集中营最黑暗的日子里想到了音乐,对于人性本善有怀疑的人,请听听这张专辑并且了解它背后的故事。它没有威尔第的华丽的咏叹调,也没有瓦格纳的辉煌宏大,我却愿意因为其中闪耀的人性的光芒,把它当作世界上最美的音乐。 泰瑞辛的幸存者说,我不用跟现在的小孩子讲在集中营里发生了什么,他们现在从电视里、从书里都能知道,但是我想告诉他们,他们应该斗争,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情不能再发生在他们身上了。的确,我们在地震中,在集中营里,在最黑暗的时刻,发现人性的闪光。但是请在平常时侯也怀有一颗仁爱光明的心。集中营的幸存者觉得把孩子们送进集中营的那种邪恶现在还没消失,这也许并不是杞人忧天。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于江湖。 http://www.amazon.com/Krasa-Brundibar/dp/B000S5ABPQ/ref=pd_rhf_p_t_1
P.S. 谁能告诉我能不能往MSN space上传音乐? June 12 不要对她要求太多一个偶然的机会,读了李翊云2003在New Yorker上的短篇Extra,并开始对她产生兴趣。于是找出了她的另外两部短篇:《The old country》和《Eat, Memory; Orange Crush》。之后又在网上做了点功课,得知她1996年北大生物毕业到爱荷华大学读免疫,后来转为小说创作,2005年的处女短篇小说集《千年敬祈》(《A Thousand Years of Good Prayers》)获得了海明威奖。三篇小说没有太多惊艳,但是由陌生的语言带来的熟悉的感觉,却很特别。跟翻译成英文的中国小说不同,李翊云的小说直接用英文创作。Extra中除了人物按中国习惯叫grannie XXX 、uncle XXX, 以及“When there is a hill, there is a road; when there is a road, there is a Toyota”之类的中式俗语之外,语言丝毫没有汉语的感觉。让美国人写中国背景的小说,语言上恐怕也不会更出色。 跟她的语言不同,李翊云小说的内容很中国。北京、红星电子厂、蜂窝煤,多么不起眼的汉字,但若你有一天在New Yorker或者San Francisco Chronicle上面发现了它们的拼写,你可能会跟我一样,有冲动拿着报纸跟你的朋友说,“我家就在这儿”,“中国有很多工厂叫红星”或者“我小时就用过蜂窝煤”。 比细节更中国化的是小说中的社会。冷漠的人,简陋的物质生活,贪污的官员和腐败的政府,在她的小说里,中国是灰色的。Extra里下岗工人的辛酸跟贵族学校的奢华的对比彰显社会的贫富分化;Eat, Memory; Orange Crush里面“果珍”饮料成了贫困中的幸福的标志。而在The Old Country中,女孩到药店去买避孕套,爱搭不理的店员随手把东西扔给顾客,避孕套盒子沿着玻璃柜台滑了出去,掉到地上。一位大叔愤怒的一脚踩在套子上:避孕套应该是由计划生育人员每月发放的结了婚的夫妇的,一个好女孩怎么能出来买避孕套!那么女孩子买避孕套又是为了跟谁做爱呢?她的梦中情人,当年天anmen广场上慷慨激昂的领袖,被拘禁审讯两个月后释放出来的疯子。尽管男孩的父母勉强同意女孩去见他,但是他们警告女孩,以他的疯病,是不能通过婚前体检的。李翊云笔下的中国就是这么让人既陌生又熟悉。 我记忆中的中国不是这样的,跟任何复杂的事物一样,中国是多面的,中国是变化着的。但是,如果你1996年大学毕业来到美国,你在林林总总之中,只能挑选一个截面,一种色调,一个中国,你可能也会做李翊云式的选择。生活在中国,灰色对于我们已经过于熟悉,能打动我们的反倒是冷漠中的温情,简陋中的温馨,邪恶中的正义,以及萌动着的欣欣向荣的希望。中国的作家在努力寻找被平常的眼睛所忽略的细节和感动,还有瞬息万变的变化。但是对于李翊云来说,她的读者还没看到大画面,不用强求他们欣赏细节。是描绘大山还是让他们欣赏山中的小溪,是呈现大海还是让他们为浪花感动?李翊云选择了前者,尽管鉴于人类感情的共通性,后者也不是不可能的任务,但是对于英语读者来说,前者也不是更差的选择。当对纯灰色中国的描写让作家江郎才尽,让读者无动于衷,以至于它们只能在《读者》上占有一席之地之时,李翊云的灰色中国却把她送上了New Yorker,为她拿到了海明威奖。我不怪李翊云只写灰色中国,因为如果我辈若有人弃学从文,恐怕也跑不了描写奥运的骄傲,地震的痛苦,民族崛起的自豪和社会的巨变。美国文坛之所以只有哈金和李翊云的中国,是因为没有人从其他的层面和角度来创作,而非他两人做得不够多,不够好。 对于我们这些熟悉中国的,她的“非主流”读者,她的小说到还有了另一层意义:灰色中国正在远去,19年前的悲剧已经是“亲戚或余悲,他人亦已歌”,天anmen事件已经成为“无恶意的闲人以饭后的谈资,或者给有恶意的闲人作“流言”的种子”,老将们绑架了它,把它做为政治正确的证明,而小将们则开始叱责它的愚蠢和被利用。而李翊云记忆中的化石,则罕见的把我们带回了事件的本来面目,并且告诉我们,内心与回忆深处,才是纪念它的正确的地方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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